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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基因的遗传与转换——福州近代高校校园建筑比较分析

摘要:福州近代高校的校园建筑是一种文化的参照物。它藉由校园的空间形态及其建筑风格特征来形成特定的建筑语言,反映中国传统文化与西方工业文明的结合,是西方建筑师在特殊的历史背景下通过实践来表达一种社会的文化现象。该文从选址、规划、平面布局、结构技术和建筑风格等方面比较分析华南女子文理学院和福建协和大学的异同,探讨建筑设计背后的文化继承和转变,以及社会历史对建筑文化的影响。

关键词:福州近代高校建筑风格比较分析建筑文化鸦片战争以后,西方列强的坚船利炮撞开了闭关锁国的封建大门。来自西方的高能文化强势植入,冲击着古老的中国文明,对中国近代建筑的发展产生深远影响。福州是最早开埠的五个通商口岸之一,是西方基督教的传教士较早踏足的城市,也是近代建筑发展较早的城市。兴办西式教育有助于传教士在平民中快速传播基督教文化,因此,创办学校成为教会主要的社会活动之一。西方基督教会在福州创办了两所近代高等教育学校,他们就像一面时代的镜子,折射着社会文化的变迁。同时,作为中西文化在建筑上交汇的起点,福州近代高校的校园建筑客观地记录着中国传统文化与西方先进文明的交流过程,对今天仍有着积极的启示。

1   福州近代高校的发展概况

1.1 福州教会学校的简述

福州的近代教育表现出“西学为体、中学为用”的特征,即在承认中学的前提下,大力传播以基督教文化为基础的荫学,并且完全按照西方近代教育模式办学,这在很大程度上促进了西方文化在福州的传播与发展。19世纪下半叶,福州的仓山成为教会学校的聚集地和西式中等教育的中心区。进入20世纪,英美基督教教会开始在福州创建高等教育学校,即华南女子文理学院(Hwa Nan College)和福建协和大学(The Fukien Christina University),并为此展开了规模不小的校园建设活动。从总体上说,福州教会学校的建筑质量较高,建筑数量较多,为此后福州地区教育事业的发展奠定了物质基础。特别是两所福州近代高校建筑,校园建设规模较大,建筑水平较高,在当时具有广泛的社会影响力,并在很大程度上促进西方古典复兴式建筑与本土建筑的交流互动。

1.2 华南女子文理学院的概况

1908年,基督教美以美会在福州的仓前山创办华南女子文理学院,是福建省第一所教会女子大学,解放后被并入现在的福建师范大学。学校旧址位于仓山区上三路8号,由美国建筑师毕齐(Wilfred Beach)规划设计。校园占地百亩,由胜利楼、和平楼以及民主楼共同组成半开放式的建筑群,面东南而立。胜利楼位于正中,建成于1914年,原名马莲彭学院(Malian Payne Hall),是学校的教学办公楼,后失火烧塌,抗战胜利后得以修缮。和平楼与民主楼分立胜利楼的两翼,是宿舍楼。和平楼建成于1914年,原名谷莲堂宿舍(Granson Hall);民主楼建成于1925年,原名程吕底亚宿舍(Lydia A.Trimble Hall)。华南女子文理学院建筑群是福州规模较大,保存较好的近代校园建筑之一,2013年被列为福建省文物保护单位。

1.3 福建协和大学的概况

福建协和大学由英美基督教教会联合创办于1915年,起初租用福州仓山观井路的俄商茶行旧址招生,1922年迁至福州鼓山脚下、闽江北岸的魁岐村兴建校舍,校园由美国建筑师亨利·墨菲(Henry K.Murphy)规划设计。从1925年起,校园陆续落成文学院、理学院、学生宿舍和教师住宅等建筑30座,并配备有运动场、排球场、网球场、游泳池等运动设施,附设园艺试验场、农艺试验场、昆虫研究室、养蜂试验场和种鸡试验场等科研用房,是当时福州最先进的高等学府之一。解放后,学校并入现在的福建农林大学和福建师范大学,原魁岐校址由海王制药有限公司使用。目前,校园遗址内仍较好地保留有10余座近代建筑,是福州现存规模最大的近代校园建筑群,2013年被列为福建省文物保护单位。

校园选址与规划的比较

2.1 校园选址

20世纪初,华南女子文理学院所在的南台岛属于福州城郊,教会选择在仓前山岭后山麓的一片高地上兴建校园主要出于以下考虑:近代仓山是福州西式教育的集中区,在此创办一所高等学校不仅有助于提升整个仓山的教育氛围,还能为周边的中学校提供高等教育支持。校园地处外国人居留区,领事馆、教堂、西式医院和洋行众多,建筑环境对教会大学的建筑风格有较强的包容性。校园基址居高临下,北眺闽江,与城区隔江而对,南倚长安山,与高盖山遥遥相望,自然环境优美。

19世纪末美国建筑师弗雷德里克·劳·欧姆斯特(Frederich Law Olmsted)在主持设计伯克利校园规划时提出:“大学校园应与城市保持适当距离,校园环境应是自然的、公园式的,这种优美环境能够陶冶和培养学生文明的习惯和自尊自重的人格。”

福建协和大学基本依照美国大学校园所追求的僻静广阔的校园环境进行选址。校园位于福州城区郊外的魁岐村,基地土地面积充足,可以用来建造教学楼、实验楼、办公楼、宿舍、运动场和其他附属建筑,从而形成独立而封闭的大学教育环境。此外,校园的地势高低起伏,周围树木繁盛,背靠鼓山,面朝闽江,自然风光秀丽。

2.2 校园规划

华南女子文理学院的校园渗透着西方学院派校园的规划思想,重视校园的形式美和秩序感:校园轴线关系明确,从南到北依次为景观水池、石砌台阶、花圃绿地、胜利楼和大草坪,具有较强的序列感,并构成了校园的主轴线。建筑群主次分明,胜利楼居中,和平楼与明主楼对称布置,分别位于胜利楼的两侧。校园平面的构图感极强,水池、绿地和树木的平面都为规则的几何形,呈现出人工创造的美。3座单体建筑通过双层柱廊相连,平面呈“U”字形,增强校园空间的围合性和内向性,使学校环境相对独立而安静。

福建协和大学魁岐校区占地百余亩,基地内多山丘,校园规划继承了传统园林自由分散的布局理念,关注建筑与自然环境的统一协调。从1922年的校园平面图中可以看出,建筑呈南北向袋状分布,松散而有序。运动场、游艺厅、商店等娱乐休闲区被安排在呈“V 字形的丘陵地带;男生和女生宿舍相对独立,分散于山脚和山腰;理学院矗立于山岗上,在空间上统领建筑群。校园规划设计表现出如下特征:①建筑布局不讲究轴线和对称,表现出因地制宜,自由灵活的特点。建筑群根据功能要求成组布置,具有功能主义的倾向。②基址内的山地、田地和园地被打造为农场、果树林、畜牧区、林场等,形成不同类型和形态的生态式校园景观③学校西侧有宽阔的马路,江边设有码头,与城区联系方便。

3建筑特征与风格的比较

3.1建筑的平面布局

    华南女子文理学院的建筑群高居平台之上,面东南而立,均采用内廊式平面布局。胜利楼的平面为“十’‘字形,走廊呈东西走向,两侧开间布置教室及办公用房;和平楼与民主楼的平面为“丁’‘字形,分别位于胜利楼的东、西两侧,走廊呈南北走向,两侧开间布置宿舍的房间。福建协和大学的文学院和理学院为教学楼,也是采用内廊式平面。理学院位于魁岐校园南端的山岗上,建筑平面为矩形,面宽5开间,进深3开间,走廊呈南北走向,两侧开间布置教室、实验室和办公室等。文学院位于理学院的南侧,建筑平面为矩形,面宽13间,进深3间,走廊也是呈南北走向。从目前尚存的住宅来看:校长住宅和教师住宅的建筑体量比较小,平面布局灵活;学生宿舍普遍使用内廊式平面布置房间,平面形态为规则的几何形。

3.2建筑的结构技术

    华南女子文理学院的胜利楼为带半地下室的三层砖混结构建筑,和平楼与明主楼为带半地下室的三层砖木结构建筑,清水红砖的墙身为建筑群的主要承重结构。胜利楼采用现浇钢筋混凝土密肋式梁板分割楼层空间,和平楼与明主楼采用木楼板分割楼层空间。凸出的门廊和连廊为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混凝土的罗马柱为构造柱,主要起装饰和丰富建筑立面变化的作用。这种做法是结构与装饰相融合的一种变异,既能展现建筑的风格美,又兼顾了结构的安全。建筑开窗数量较多,以窗户上方的石砌过梁或石拱发券承重。福建协和大学的文学院和理学院为带地下室的三层砖混结构建筑。砖墙为主要承重结构,现浇钢筋混凝土楼板分割楼层空间,混凝土壁柱和形如圈梁的水平腰箍,增强了建筑的整体性和稳定性,木构三角形桁架替代传统的木梁架支撑屋面。住宅建筑多采用民居中常见的砖木结构承重,施工工艺参考本地的成熟做法,建筑的细部或装饰常带有本土建筑的痕迹。

3.3 建筑的风格

华南女子文理学院的建筑受到同时期教会大学的影响,表现折衷主义建筑风格,建筑比例均衡,注重纯形式美。3座单体建筑基本遵循西方古典主义建筑的设计原则,立面采用横三竖五或横三竖三的构图比例。建筑立面被水平分为三段,从下往上依次为青石的基座、清水红砖的墙身和琉璃筒瓦的屋盖;凹凸的墙面将建筑立面竖直分为居中对称的三间或五间。二层和三层的矩形门窗上开半圆券窗,强调西方古典建筑的形式语汇。凸出的门廊既是建筑出入口的缓冲空间,也是立面的视觉焦点,以罗马券和列柱装饰。建筑的石砌基座与清水砖墙间做凸出的圆石线脚围绕周身一圈,是半地下室和一层之间的过渡。墙面阳角皆有青石与红砖咬合交错作护角,坚固美观。建筑群的屋盖虽保留有中国传统建筑的特征,但植入老虎窗和烟囱等西方建筑构件,坡屋面的组合方式也更丰富。胜利楼和明主楼的屋盖参考中国传统的单檐歇山顶建造,和平楼的屋盖参照中国传统的单檐庑殿顶建造。屋盖以琉璃筒瓦覆面,正脊平直,两端以吻兽装饰,三角形山花以玻璃花格装饰,屋角做飞檐,上翘尖端雕刻灵兽来避邪祈福,飞檐和飞椽均施以彩绘。

福建协和大学的校园建筑是外国建筑师对中国民族形式的有益尝试,特别是文学院和理学院,都保留有中国传统建筑的特征,表现为中西合璧式建筑风格。理学院的建筑立面被水平分为三段,从下往上依次为石砌的基座、红砖墙身和筒瓦屋盖。混凝土壁柱将基座以上的墙身竖直分为五开间,两端的开间较大,采用双柱支撑。壁柱与屋顶直接相连,无斗拱过渡。红砖墙上开有面积较大的组合玻璃窗,梁枋的位置以几何形窗洞代替彩画作为装饰。屋盖模仿中国传统的单檐歇山顶建造,以琉璃筒瓦覆面,正脊平直,屋角做飞檐上翘,正脊和垂脊有吻兽装饰。理学院的山花面积较大,设组合玻璃窗,以钢筋混凝土梁柱支撑,施以斗拱装饰,形似福建地区穿斗式木构建筑的山墙。屋面设有2个凸出的气窗通风,气窗的顶部为装饰性屋盖。文学院的建筑设计手法与理学院相似,建筑立面被分为十三开间,各开间的大小不均,局部以双柱装饰。建筑的屋盖也是模仿单檐歇山顶建造,山花以玻璃花格饰面,无凸出屋面的构件。文、理学院未设门罩或门廊,仅在立面通过匾额强调入口,使轮廓与传统建筑一致。校园的住宅数量较多,主要为中西合璧式建筑风格,即保留有传统建筑的屋盖,立面局部重点做中国传统装饰。

校园建筑的文化基因

4.1 西方先进文化的遗传

中国的教会大学是西学东渐的产物,西方先进的建筑理论和建筑技术被注入校园建设,在华南女子文理学院和福建协和大学的建筑中得以继承。两所学校的校园都选址于郊外,远离城市喧嚣,又与城区保持一定联系;基址倚山近水,自然景观较好。教学建筑的形态规则大都呈矩形,或矩形稍加变异的几何形,来适应体量较大和功能多元化的特点,以确保结构受力的均衡和稳定。平面采用内廊式的布局,既能保证各个房间的采光通风,还能灵活分割建筑空间,提高建筑面积的利用率。教学楼主要为多层建筑,以砖墙承重为主,钢筋混凝土楼板、构造柱和圈梁为辅,增强建筑的整体性与安全性。次要建筑以低层为主,平面形态和布置形式灵活,以砖木结构承重。因此,两所福州近代高校的校园建筑稳定遗传着西方先进文化的基因,表现出西学为用的特征。

4.2 中西文化本位的转换

福州近代高校的校园规划及其建筑的风格存在显著差异,这是时代的文化动机在校园表象上的反映。华南女子文理学院的校园依照西方园林的特点规划,具有严谨的空间序列,明确的轴线关系,建筑与景观的平面都为规则的几何形,强调人工创造的形式美。福建协和大学的校园依照传统园林特点规划,建筑因地制宜,自由分散布置,并积极利用自然景观条件来营造幽静的环境,关注建筑融入环境的自然美。两个学校迥异的规划思想展现出中西文化对自然和美的不同态度,也反映出校园规划的本位文化随着社会历史的发展,已经从西方古典主义转换为中国民族传统。

华南女子文理学院的建筑立面遵从了西方古典建筑的构图法则,采用半圆拱券和列柱等西洋建筑形式语汇,并在出入口的位置设门廊,建筑立面厚重和沉稳。福建协和大学文、理学院的建筑立面主要以柱式来控制构图,但开间数并不反映建筑等级的高低,开间尺寸变化不规则。传统建筑的柱和梁枋已经简化,传统的窗纸被大面积的组合玻璃窗替代,建筑立面轻盈通透。两所高校建筑的屋盖都是以中国传统形式作为摹本,利用变异和组合的手法进行再创作。华南女子文理学院建筑群的中式屋盖与西式墙身拼接生硬,坡屋盖的组合方式比较复杂,中西建筑构件混合使用,建筑看起来就像戴了一顶不中不西的帽子。相比之下,福建协和大学建筑群的屋盖更简单、纯粹,与大众认知的传统屋盖更贴近。从华南女子文理学院到福建协和大学的校园建设,西方建筑师开始了解并逐渐加深对中国建筑传统和理论的认识,在建筑风格中基本能够表现出中国传统建筑的特征。虽然使用的建筑语汇和设计手法仍显稚嫩,但是建筑已经从折衷主义风格转为中西合璧式风格,设计从以西方古典主义为文化主导,转为以中国传统文化为价值取向,反映出设计本位文化的基因转换。

4.3 社会历史对建筑文化的映射

20世纪以前,西方基督教对华的文化输入处于强势地位,教会大学无论从性质或气质上看,都充满着基督化的“洋气”,这从福州兴建的教会中学可见一斑。进入20世纪后,基督教教会在义和团运动中受到重创。出于传教策略的调整,部分传教士和外国建筑师开始了解和关注中国的传统文化,并试图在西方古典复兴风格的建筑中融入中国传统建筑的语汇,以迎合中国人的喜好和适应中国的国情。华南女子文理学院将中国传统建筑的屋顶加在西方古典复兴式建筑上,在福州教会学校的建筑中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是西方建筑师对中国传统建筑风格的早期探索,反映出西方文化对传统文化的妥协,是中西建筑文化的被动结合。1920年以后,中国的政治局势更加复杂多变,在基督教会倡导中国“本色教会运动”,以及中国民众反抗西方文化侵略等的影响下,教会大学走上主动寻求“发扬东方固有文明”之路。作为文化参照的教会建筑,成为基督教会向民众展现文化尊重和认同的重要对象。在中国传统建筑复兴思潮的影响下,西方建筑师在福建协和大学的校园建设中以中国传统文化为设计的主导思想,建筑开始具有明显的中国传统建筑复兴的倾向,即平面布置符合功能主义的设计理念,立面模仿中国传统建筑,并采用西方先进的结构技术和材料,表现为中西合璧式建筑风格。学校的氛围开始中国化,反映出中西建筑文化在主动交流与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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